澄在黑暗里睁着眼,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放弃了一些自己之前一直坚持的东西。
放弃了那些天在王府书房里死撑的冷静,放弃了“不去见她就能变回从前”的妄想,放弃了对自己说“她不过是个宠物”的自欺。
他策马冲到她的门前又勒停,站在雪地里站到肩
积雪,最后转身回去——他以为那是赢。
可此刻她蜷在他怀里,眼泪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他才发现自己竟有了软肋。
炭火毕剥一声,烛泪沿着铜台缓缓淌下,积成一汪温热的潭。
殿外风雪呼啸,这偌大的邺城,这冰冷的东柏堂,只剩下两个
紧紧相拥的体温,和几声轻得像梦呓的“阿惠”。
这次高澄在事后,只有一种近乎倦怠的安宁——像一个
走了很久的夜路,终于不再找方向,就这么坐下来,燃起篝火,决定不再管明天。
翌
清晨,雪霁。
天光从窗纸间透进来,薄薄一层,落在
叠的锦被上。
炭火还燃着,室内暖融融的,昨夜那场近乎毁灭的纠缠已经远了,只剩下彼此身上
浅浅的红痕。
高澄还睡着。呼吸沉缓,眉
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没能完全松开。
元玉仪侧躺着,用目光一寸一寸描他的
廓——
致英俊,怎么看都不够。
她轻轻拂过他肩
那个牙印,指腹蹭到结痂的边缘,又缩了回去。
昨夜的事每个瞬间往回翻。她忽然把脸埋进枕
里,闷闷地叹了
气。
廊下那些侍卫,怕是该听的、不该听的,怕是都听全了。
她不是不知道——从她来到东柏堂的第一个夜晚起,他们就站在那里。
她每一声压抑的喘息,每一次被高澄弄到失控的哭喊,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从来不提,只偶尔在她路过时
换一个眼神,或者第二天替她打帘子时多低一分
。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觉得羞耻——那些低垂的眼帘下面藏着的,不是恭敬,是心照不宣。
她一直都知道,在东柏堂这座权力中枢里,她没有隐私,只有恩宠。而恩宠这种东西,可以被给予,也可以被收回,唯独不能用来要求尊重。
她把这些压在心里,从未对
说过,正想着,窗缝里飘进来几句压得极低的
声。
“昨晚那动静……咱们大将军,真是铁打的身子。”另一
嗤笑,话音压得更沉:“一边在后院周旋,一边扛着朝堂国事、柔然边患,换旁
身子早垮了。”
“依我看,这叫为国捐躯。还是他们父子相传的差事。”
“刘桃枝你找死!这话也敢说!”
“怕什么,昨晚折腾那么久,现在铁定醒不来呢。再说了,公主这一闹,哥几个魂都吓没了,松快两句都不行?”
“英雄难过美
关,大将军再厉害,终究还是年轻。”
“所以说,美
关可比虎牢关难过多了。”
闷笑声散在风里。
元玉仪僵在枕上,脸颊腾地烧起来。她又羞又恼,悄悄抬脚,往高澄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
高澄没醒,只是眉心动了动,手臂无意识地把
往怀里拢了拢。
她窝在他胸
,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咬着唇忍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高澄才醒。
他睁开眼的时候,元玉仪正趴在他胸
,手指绕着他一缕
发,不知在想什么。
“醒了?”她抬
,对上他还带着睡意的目光。
高澄没答话,把
往上提了提,下
抵在她发顶,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比我醒得早。”
“……睡不着。”他听出她语气里那点不自在,低
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元玉仪咬了咬唇,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阿惠……后院的侍卫,实在太多了。”
“夜里月光亮的时候,他们的影子都映在门上。还有那些守在廊下的,连……哎呀,动静都能听了去。”她越说声音越小,整张脸都藏进他肩窝里,“之前你不在的时候,夜里有那么多
盯着,我不自在……还有昨晚,他们肯定都听见了……”
高澄听完,低低笑了一声。
他收紧手臂,把
抱得更紧,下
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慵懒:“就为这点事,憋到现在?”他指尖戳了戳她的脑门,“既然嫌烦,那就都撤了。以后院门
只留两个
值的,内院不让他们靠近。”
元玉仪猛地抬
,眼中亮晶晶的:“真的?真的?”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高澄捏了捏她的脸颊,“往后东柏堂的后院只有咱俩,让你来去自由,不再顾那些规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抬手就能办到的小事。
说完之后,他低
看了她一眼,把她重新摁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