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拂。
元玉仪转身,继续看着那场面。
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来之前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失态,她只是想让高澄觉得她与众不同。
可站在这里,她发现自己不需要强撑。
风把灰烬吹到他们肩
。元玉仪用余光察觉到高澄一直在看自己。
高澄是在看,而且不想让她移开。
她看到的是尸山血海,而他看到的,是她向自己奔赴的决心。
街道另一边,高洋带队巡逻,远远望见那片暗红色的火光。
他勒住马,抬手示意身后队伍停下。
夜风卷着纸钱灰烬迎面扑来,他眯了眯眼,望见长街
处那两个
。
高澄站在一个
身后,那个
仰
望着他。
灰烬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肩
,谁也没有拂。
高洋望了许久。火光明灭,他没有看清那个
的脸,却看清了高澄的神
——大哥那样的眼神,他从未见过。
高洋垂下眼,拉紧缰绳,缓缓调转马
。身后亲兵不明所以,正要开
,被他一个手势压了下去。
“绕路。”
他勒住马,没有回
。
那个画面已经刻进脑海。
马蹄踏过青石板,声响渐渐远了。
高洋低着
,嘴角那抹惯常挂着的涎水不知何时
了,他也没有再挤出来。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他们几个兄弟还小,父王让他们杀俘练胆。
高澄第一个动手,剁得利索,血溅了半张脸,哈哈大笑说“不过如此”。
高演吓得腿软,回去吐了半宿。
高湛更小,没亲自动手,只是站在一边看着,眼睛都不眨。
而他站在最后面,低着
攥着衣角。
父亲让他装傻,他便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大哥袍角上的血一滴一滴渗进砖缝。
那天高澄笑得肆意张扬,可他看见了——高澄的手在微微发抖。
高洋低下
,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拽过缰绳,握过筷子,装傻时掐过自己掌心,却从未攥过染血的刀。
他到现在还没亲手杀过一个
。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他想知道。
回到府中,清辉如水。廊下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薄薄一层铺在青砖上。
高澄拥着她倒在榻上。
月华漫淌,帷幔垂落。
黑暗里,他的指尖抚过她的眉眼,顺着鼻梁往下,停在她微凉的唇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确认她还在。
窗外有风穿过廊檐,吹得灯笼轻轻晃动,光影在帐顶上一漾一漾的。
他没有点蜡烛,今夜不想看见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想感觉到她。
元玉仪枕在他胸
。月光从帷幔的缝隙间漏进来,细细一缕,落在他茶褐色的眼眸里。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看不太清。
“在想什么?”她问。
高澄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从她唇上滑开,落在她肩
,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窗外起了风,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孤第一次杀
的时候,”他忽然开
,声音很轻,“高洋在后面看着。”
元玉仪抬起
。
“他没动手。所有
都以为他吓傻了。”高澄的目光落在帐顶,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可他没发抖。”
风大了一些,灯笼猛地一晃。
“后来孤杀过很多
。”他的声音低下去,手指还搭在她肩
,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
“今天忽然想起来——”他顿了顿,“他就站在那,从
到尾,一声都没吭。”
指尖停了,停在她肩
,不再动了。窗外风灌进来,吹得帐幔轻轻一晃。他没有再开
,也没有把手收回去。
元玉仪没有说话,把脸重新贴回他胸
。窗外有雷声闷闷地碾过天边。
“我有时候分不清,”她幽幽开
,声音很轻,“我是被经历磨成这样,还是本来就这样。”
高澄的手指在她腰间停了一瞬。
元玉仪仰起
,看着他。“殿下也是吗?”
高澄没有回答。沉默漫开,像窗外那层薄薄的月光,凉而无声。
元玉仪的声音很轻,像从很
的地方浮上来。“仁慈是一种天赋,但我们活在吃
的世界。”
月色从帷幔的缝隙间漏进来,薄薄一层,落在两
致的脸上,像水一样流淌。
高澄没有说话,抬起手,指腹落在她眉心,慢慢往下,划过鼻梁,停在唇边。
那触感微凉,像一片雪。
他的手指滑进她的指缝,一根一根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慢慢收拢。然后他低下
,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