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被锯开的新鲜树桩。
但浴缸里的桧木不是新的,是旧的——被热水浸泡了几十年,香气里多了一层被时间稀释后的温柔。
他又泡了约十分钟。
手指腹已经起皱。
他站起来,跨出浴缸,用莲蓬
冲掉身上残留的树脂。
擦
身体时,毛巾是白的,棉质,边缘有两条蓝线。
不是酒店毛巾的浆硬触感——是洗过很多次后的柔软,贴在皮肤上像被手掌捂着。
他穿上带来的睡衣(灰色纯棉,扣子缺了一颗,在左胸第二颗的位置),把浴室地板上的水用刮水器刮了一遍(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留下的水渍),然后拉开门。
走廊里的空气比浴室冷十度。
他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泡澡后的热度,冷空气一激,手臂外侧的
皮疙瘩立刻浮起来。
走廊尽
的楼梯是木质的,每一级台阶踩上去都有轻微的凹陷和回弹——老房子的木
有记忆,知道哪里被踩了几十年、哪里是后来补的。
二楼走廊只有两个门。左边是空房(他后来才知道),右边是他的房间。房门是杉木格子的,糊着和纸,透出室内灯光——他离开时忘了关灯。
房间比他预期的大。
约八叠。
榻榻米是新的——还没完全退去蔺
的青涩味道,和桧木浴室的沉稳木香对比强烈。
布团已经铺好了,被子是白色棉布,枕
有两个——一个硬的高枕(荞麦壳填充)、一个软的低枕。
角落里放着一张矮桌和一把无腿椅。
墙上有一个嵌在壁板里的老式木柜,杉木面,铜把手——锁着。
窗户朝南,窗外是一棵落叶树(他认不出品种),树枝在街灯的映照下把影子投在和纸上,风一吹就动——无声的皮影戏。
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角。
手机连上wi-fi,信号满格。
line上真由美的
像——那只白猫——还停留在“気をつけて”。
他没有发消息说“我到了”,因为
已经在她家,不需要重复。
接着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他认得——赤脚踩在木楼梯上的节奏,体重偏轻的
(不是他这种七十二公斤的)踩出来的闷响。脚步声在二楼走廊停住。
“
ってもいい?”(可以进来吗?)
“どうぞ。”(请进。)
门拉开。真由美站在门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玻璃小碟。小碟里是两颗白色的药丸。
“痛み止め。肩、凝ってる。飞行机、长かったでlょ。”
(止痛药。你肩膀很僵。飞机上坐了很久吧。)
周斌愣了一下。他没有说过肩膀酸。泡澡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但现在她一说,他的肩胛骨之间确实有一块地方,硬得像塞了一枚硬币。
“……ありがとう。”
他接过水杯和药丸,吞下去。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路径清晰可感。真由美站在门
看着他喝完,然后接过空杯子放回托盘。
“明
は九时に朝ごはん。その前に散歩lたかったら、胜手に行って。键は玄関の棚に。”
(明天九点吃早饭。之前想散步的话自己去。钥匙在玄关的架子上。)
“はい。”
她转身——转身的动作和开门时一样轻,一样经济,没有多余的身体摆动。
但在转身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腰带。
那根系在便装腰部的细绳本来打着一个松结,在转身的扭转力下松了一角。
不是整根散开——只是最外层的绳圈滑出,衣襟的左侧因此往下坠了约两厘米。
锁骨下方的皮肤露出来。
约三指宽。
暖黄色灯光从
顶打下来,照在那片皮肤上。
皮肤的颜色比脸和手臂都更浅——是常年不被
光照到的白。
在这片白之上,有一块红痕。
褪色的红,不是鲜红也不是正红,是时间被吸收之后的残红——像葡萄酒洒在白布上被反复洗过之后留下的印记。
边缘模糊,形状不规则,大约是成年
的拇指和食指圈起来那么大。
吻痕。
旧的。
周斌的视线被吸过去。不是他想看——是那块皮肤和周围的白形成了某种视觉上的凹陷,他的目光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滑
。
真由美的手指碰到了腰带。
但没有马上拉。停了一拍。
不是夸张的停顿——半秒,或者三分之二秒。
足够周斌完成“看到——确认——意识到自己在看——心跳加速——想移开视线但没来得及移开”的全过程。
然后她拢好衣襟,手指顺着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