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的布料在她膝盖上摊着。
她坐在洗衣房唯一的一把木凳上——凳面被水泡过多次,木纹已经发黑。
他站在她旁边,距离约半米。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后颈的发际线——
发盘在工作帽里,但几缕碎发从帽檐下漏出来,贴在汗湿的皮肤上。
锁骨下方那颗朱砂痣在她低
时刚好被领
的
影遮住了一半。
“好了。”她把线
咬断。
牙齿在
光下白得有些意外。
门牙咬住棉线时下唇轻微地外翻了一下——一个和年龄无关的、纯粹属于年轻时的肌
记忆残留的动作。
她把衬衫抖了抖,展开检查。
手指在扣子上按了按——确认缝牢了。
递过来时,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食指和中指的指尖——粗糙的,有洗洁
和消毒水常年浸泡后留下的
燥硬皮。
触碰持续了约一秒。
她没有立刻缩手。
洗衣机的滚筒转到了一个平衡位置,咔嗒声停了。只剩水流的哗哗声。
“谢谢陈姐。”
“谢啥。”她转回去继续拧浴巾。手臂用力时后背的肌
在工作服里移动——肩胛骨在藏蓝色布料下面微微凸起,被拧毛巾的动作拉平。
朱斌拿着衬衫走出洗衣房。
阳光已经升到了梧桐树的半腰,光线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水泥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手上的衬衫被缝好之后多了一点重量——一颗扣子的重量。
微不足道。
但衬衫在手里攥着时的触感和之前不同了。
下午他在院子里踱步。
梧桐树的叶子被昨晚的小雨打湿过——地上有几片落叶,边缘发黄,贴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
法国梧桐在八月底还不到大面积落叶的季节,但总有先落的几片。
他把其中一片踢到墙角。
墙角的青苔在雨后更绿了。
晚上,隔壁房间——陈美兰的房间——亮了灯。
灯光从窗缝里漏出来,在院子里画了一条细长的光线。
窗
传出搪瓷杯放在桌上的声音,翻书的声音,几声轻咳。
收音机开着,黄梅戏《
驸马》的唱段从墙壁那
渗过来,旋律被老旧的收音机喇叭滤掉了一层高频,剩下的部分柔软而模糊。
收音机开了约一小时。
关掉。
呼吸声平稳下来,十二次每分钟。
没有低吟。
周
又是半天雨。
朱斌在房间里练了一整天打坐。
丹田气旋的半径扩了三毫。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陈美兰不在——她周
休息,回家陪儿子。
饭桌上只有他和两个招待所的服务员。
她们在聊中秋发福利的事——每
两斤月饼、一箱苹果。
一个年轻服务员说苹果太小不如去年的。
另一个说今年财政紧张,没发肥皂就不错了。
窗外的雨打在梧桐叶上,声音细密而均匀。
下午雨停了。
朱斌在院子里又踱了一圈。
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洗过之后颜色
了一个度——从灰绿变成了
绿。
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腥味,混着招待所食堂飘出来的煤炉味。
围墙上的青苔在雨后膨胀了一层,颜色从灰绿变成了近乎墨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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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新的一周。
早上七点半朱斌到综合科时,小王已经在座位上了。
天荒——之前小王永远是迟到的。
他今天比平时早了近一刻钟。
手里端着茶杯——茶是新泡的,茶香还没被泡到第三遍之后的寡淡味道取代。最新地址) Ltxsdz.€ǒm
他翻着文件夹,右手没有转笔。
笔搁在桌上。
电话线也没有绕。
“小朱。”小王的声音比平时低。他叫“小朱”的声调——之前是上挑的、带着戏谑的,今天是平的。“赵主任今天来上班了。”
“知道。”
“她上周请了两天假——说是身体不舒服。”小王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搓了一下。
“你说,赵主任是不是——”他停住了。
没说下去。
嘴角动了一下,把没说出
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然后他低下
翻文件,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
老周始终没有抬
。钢笔在纸上画圈的节奏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画完一个圈之后多停了一会儿才画下一个。
上午十点,朱斌在走廊里碰到了赵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