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获城的活法,罗仙子,我也劝您一句,别管这事。”
罗若不再强劝,转
问道:“你说的那个杜娘子,她每次来,都是在朔月夜?”
孟嫂的手又顿了一下。
“……是。”
“只在朔月夜?”
“……是。”
“那明晚,若她来了,她在哪?”
孟嫂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手中那只折好的元宝放进竹篮,又拿起一张黄纸,开始折下一个。她的动作比方才快了几分,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罗若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她没有再问。
“多谢老板娘。晚上我自己去后厨热饭就行,您早点歇息。”
她转过身,向楼上走去。
靴跟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敲。
身后,许久,才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叹息。
“都是命……躲不过的……”
罗若推开房间的门,点亮桌上的油灯。
橘黄色的光在小小的客房中撑开一片温暖的区域。她将“潋滟”解下,靠在桌边,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望着那盏油灯出神。
“杜娘子”。
她将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觉得念着什么苦涩的东西。
苍衍派的典籍中的确有关于厉鬼的记载。
厉鬼不同于寻常游魂野鬼,它们生前大多遭遇了极大的冤屈或惨祸,死后怨气不散,化作厉鬼。
越是冤屈,越是惨烈,化作的厉鬼便越是凶悍。
有些厉鬼甚至能修炼数百年,修为堪比通玄、合道境的
族修士。
杜娘子能在酆获城横行这么多年,官府请来的道士和尚都拿她没办法,她的修为……
罗若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潋滟”的剑柄。
她不怕。
她已经是通玄境了。
褐山谷之战,她虽未亲临,却也听说了那里的惨烈。
啸哥哥以通玄斩合道,她虽不及啸哥哥那般勇猛,可也不是当年的小姑娘了。
常江边那十二只溺死鬼,她不也一个
挡下来了吗?
她不怕。
可是——
她想起孟嫂说“杜娘子”时,眼眸中赤
的恐惧,想起她说“都是命,躲不过的”时那种绝望的、认命般的平静,想起她说“您不知道这城里的水有多
”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像是在警告什么的神
。
罗若
吸一
气,将那
浊气连同胸
的郁结一同吐了出去。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笺,铺在桌上,提起笔,蘸了墨。
“凌师姐:
酆获城朔月夜有厉鬼名杜娘子者,吸食青年生魂。百姓畏惧,不敢言。我已决意除之。
你何时归?
罗若。”
她将素笺折好,从小竹笼里取自己的玉鸽,将信笺塞
玉鸽腿上的竹筒,旋紧筒盖。
她将玉鸽托到窗前,清涟真气从掌心渡
玉鸽体内,那玉鸽便抖了抖身子,双翅展开,轻轻一扇,从她掌心跃起,在窗前盘旋了一圈,然后振翅高飞,消失在夜色中。
罗若站在窗前,望着那只越来越小的白色光点,直到它彻底消失在雾气中,才收回目光。
窗外,白灯笼的光在雾气中晕开,惨白而模糊。远处,常江的水声隐约传来,低沉而绵长,像是大地在沉睡中均匀的呼吸。
罗若关上窗户,回到桌边,将“潋滟”从鞘中拔出。
水蓝色的剑光在油灯的光晕中流淌,如同碧波潭的水面,宁静、
邃。
她用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着剑身,从剑格到剑尖,一寸一寸,动作轻柔而专注。
剑身上的水纹在她指下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擦完剑,她将“潋滟”收
鞘中,放在枕边。
然后她吹灭油灯,和衣躺在榻上,闭上眼。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急不慢。
明晚,朔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