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堂里,只有柜台后面那盏油灯还亮着。
橘黄色的光在昏暗的空间中撑开一小片温暖的区域,将柜台后面那道藏青色的身影照得明暗分明。
孟嫂站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块粗布,布上放着几叠黄纸、几根香、还有一捆用红绳扎着的纸钱。
她正在将那些黄纸一张一张地折成元宝的形状,动作很慢,却很熟练,每折好一个便放在一旁的竹篮里,整整齐齐地码着。
她听见门响,抬起
,看了罗若一眼。
“罗仙子回来了。”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慢,带着那种大病初愈般的有气无力,“后厨留了饭,热一热就能吃。”
罗若没有去后厨。她在柜台前站定,手按在柜台上,看着孟嫂手中那只正在成形的纸元宝。
“老板娘,朔月夜前,城中百姓都要去那座无匾庙烧香?”
孟嫂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抬
,继续折着手中的黄纸,声音依旧很轻:“是。求个平安。”
“求什么平安?”
孟嫂将折好的元宝放进竹篮,又拿起一张黄纸,开始折下一个。她的手指有些僵硬,黄纸在她手中折了两次都没对齐,她将纸展开,重新折。
“求……”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求那些东西,不要上门。”
“什么东西?”
孟嫂的手彻底停住了。
她低着
,看着手中那张折了一半的黄纸,看了很久。然后她将黄纸放下,抬起
,看着罗若。
那双
褐色的眼眸中,有一种罗若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东西。
“罗仙子。”她的声音比平
更轻,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
处挤出来的,“老身知道您是修道之
,本事大,不怕这些。但老身还是想劝您一句——这两
,晚上别出门了。”
罗若的眉
微微蹙起。
“为什么?”
孟嫂沉默了。
她低下
,将那张折了一半的黄纸重新拿起来,折了两下,又放下了。
“朔月夜,
气最重。”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那时候,我们酆获城的街上出现的就不光是游魂了。会有……”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得几乎听不见。
“厉鬼。”
罗若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其中,最凶的一只,”孟嫂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
的颤栗,“叫做……杜娘子。”
杜娘子。
三个字从孟嫂
中吐出来,像是三块冰冷的石
,砸在柜台上。
“杜娘子?”罗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这厉鬼是什么来历?”
孟嫂摇了摇
。
“老身小时候听祖母说,‘杜娘子’是好多好多年前,嫁
时死的,死得……死得不
净。”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断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喉咙。她
吸一
气,那
气很急,像是溺水之
浮出水面后的第一
呼吸。
“她不是每次朔月夜都来。有时候连着好几个月不来,有时候隔几年才来一次。但只要她来了……”
孟嫂抬起
,看着罗若,那双
褐色的眼眸中,有一种罗若从未见过的、赤
的恐惧。
“就一定要吸一个二十岁以下的年轻
的生魂。不论男
,她都要。吸完了就走,谁挡她她就杀谁。官府请过道士,请过和尚,都……都拿她没办法。”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无声的。
“没有
知道她会不会来。也没有
知道,她会选谁。”
罗若的手按在柜台上,指节微微泛白。
孟嫂低下
,重新拿起那张折了一半的黄纸,继续折。
“每到朔月
,家家户户烧香磕
,求的无非是祈祷厉鬼不要上门——尤其是杜娘子这个月别来,或者来了也别选中我家的孩子。”
她的手指在黄纸上翻折,动作又恢复了方才的熟练,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失态只是罗若的错觉。
“都是命,躲不过的。”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落在柜台上,却溅起无声的涟漪。
罗若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疲惫的、被岁月和恐惧磨去了所有棱角的脸,心中涌起一
说不清的、又闷又堵的感觉。
“老板娘,你们没有试着去请修道门派帮忙吗?比如你们川州的暑山派,请他们来收了这厉鬼……”罗若话说到一半,自己先顿住了——她想起了师门回信里提过的事:暑山派当年降妖时曾无意毁塌了酆获城的城墙,从那以后,城中百姓便再也不待见他们。
果然,孟嫂摇了摇
,语气平淡却坚定:“不,不……我们不找修士。酆获城……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