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磨了二十分钟——她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既客气又坚决的语气,把热水器的安装费从一百二砍到了八十——得意洋洋地跟林远舟汇报战果,“那个老板最后说‘小姑娘你这么厉害,将来肯定是个当老板娘的料’。”
林远舟正在厨房里炒菜,听到这句话,手上的锅铲顿了一下,然后侧过
来看着她。
她正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洋溢着一种大获全胜之后的光芒。
林远舟笑了一下:“他怎么知道你是老板娘?”
苏小禾愣了一下。
那个问题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的脑海里,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站在厨房门
,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地咀嚼着这个问题,然后她扶了扶眼镜——那个动作在有些紧张的时候就会做——耳朵尖又红了。
“老板娘”这个称呼,最开始是从小唐嘴里叫出来的。
那天是周末,苏小禾去收租。
初夏的阳光明亮而温暖,楼道里光线很好,空气中有一种被太阳晒过的、微微发烫的水泥和灰尘混合的气息。
她走到小唐那套房子的门
,抬手敲了三下门——她敲门的时候用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里面的
听到又不显得太急。
门开了。
小唐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露出两条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胳膊。
他身后的客厅里,那张实木大桌子上正架着一
小锅,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的香味随着翻滚的热气弥漫了整个房间——他们几个室友正在吃麻辣烫。
看到门
站着苏小禾,小唐连忙把嘴里含着的那
——菜还没有来得及咽下去——赶紧放下筷子,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然后在裤兜里翻了翻,掏出一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递过来。
那些钞票按照面值大小排列着,大钞在下面,小钞在上面,边角整整齐齐地对齐了,像是被
仔细整理过的。
“老板娘,这个月的房租。”
苏小禾接过那叠钞票的时候,被那声“老板娘”叫得抬了一下眉毛。
她看了小唐一眼,小唐冲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
她没有多说什么——她接过了钱,蘸了点唾沫,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她的拇指和食指捻过每一张钞票的边角,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数完了,她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期、房号、金额、备注——然后撕了一张收据,递给小唐。
收据是她自己印的,白纸,抬
印着“房租收据”四个字,下面有
期、金额和收款
签名栏,简洁而工整。
她在“收款
”那一栏用手指转动签字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谢谢老板娘。”小唐接过收据,看也没看就折好放进了裤兜里,又朝她笑了一下。
那声“老板娘”叫得清脆而响亮,像是在叫一个他已经叫了很久的称呼,没有丝毫的不自然。
苏小禾合上本子,把笔别在本子的绳扣上——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故意板着脸,下
微收,嘴唇抿着,一副公事公办、不动声色的样子。
但走出门之后,她站在楼梯间里,四周安静无
,她一个
靠在墙上,捂着嘴笑了好长时间——那种不是声音很大的笑,是眼角的笑纹展开了、胸腔里有气流往外涌、但嘴
紧紧闭着的笑。
回到家,她一路上楼的时候脚步就比别
快了很多——她几乎是跑上来的,在三楼到四楼的拐弯处还被自己绊了一下——一进门,她就扑到了林远舟身上。
他正在厨房里切菜——菜刀在砧板上笃笃地响着,节奏均匀——他从背后被一把抱住,整个
的重心被冲击力推得往前晃了一下。
菜刀悬在了半空中。
“你知道今天小唐叫我什么吗?”她的声音贴在他后背的衬衫上,因为兴奋而有些发尖。
“叫你什么?”他没有回
,继续切菜,但刀刃下落的速度慢了一些。有声
“老板娘。”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翘得高高的,像是有
在句末画了一个大大的弧形向上的箭
。
她把脸贴在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棉布衬衫,她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形状和皮肤的体温——嘴角翘得快要碰到耳朵了。
林远舟放下菜刀,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转过身来。
苏小禾还挂在他身上不撒手——她的两只手臂从他的腰侧穿过去,在他的后腰处
叠,十指扣在一起——她的两条腿微微离地,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吊在他的脖子上和腰上,像一只死活不肯从树上下来树袋熊。
她仰着脸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因为笑意而弯成了两道月牙,亮晶晶的。
“所以呢?”他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