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到额前的刘海往旁边拨了拨,露出他的整张脸。
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做出来的——做摄影师的
对孩子
发的整洁度有种近乎偏执的在意。
周知远在她的手指碰到他额
的瞬间又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了,甚至微微把
往她手指的方向凑了凑,像一只被挠到了舒服位置的小猫。
“你想拍骑士?”她问。
“嗯!”
“骑士可不是穿个斗篷戴个
盔就行的。”吴媚拿起地上的道具剑,掂了掂分量——很轻,是空心的塑料制品,
了一层银色的漆,剑柄上的装饰宝石是塑料片粘上去的,有一块已经松动了。
她把剑翻了个面,手指在剑刃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塑料脆响。
“你见过真正的骑士吗?”
周知远眨了眨眼。“在书里见过。电影里也见过。”
“书里的骑士是什么样子的?你刚才说你最喜欢加拉哈德——加拉哈德是什么样的
?”
周知远的身体在一瞬间坐直了。
他的手不再敲膝盖,目光从吴媚脸上移到天花板上,像是在从脑子里调取一个他已经存储了无数次的文件。
然后他开始说话,语速依旧是快的,但节奏变了——不再是那种
糟糟的、每一句都在抢的急促,而是一种流畅的、有韵律的背诵。
“加拉哈德是兰斯洛特爵士与伊莲公主之子。他是圆桌骑士中最纯洁无瑕的一位,因此唯有他能找到圣杯。他的武器是一面白色盾牌,上面画着红色十字——那是他在萨拉斯修道院里找到的。他从不骄傲,从不动怒,对所有
保持谦逊和慈悲。他完成圣杯任务之后,被天使带往天堂,再也没有回到亚瑟王的宫廷。他是骑士
神的至高典范。”
这段话他背得一字不差,像是把整本书的某一段落直接印在了脑子里然后原样输出。
他的声音在背诵的时候比平时低了一些,语调也变得更平稳,和刚才那个冲上来就要抱
的男孩判若两
。
这才是他真正的语言能力——不是社
场合里那种磕磕绊绊、语速失控的碎碎念,而是在他熟悉和热
的领域里,他能够以惊
的
准度和流畅度组织语言。
吴媚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她蹲在地上,把道具剑横放在膝盖上,看着周知远,嘴角翘起来。
“背得好。但你知道加拉哈德的故事里,最关键的一句台词是什么吗?”
周知远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预判到这个问题——对他而言,记住事实
信息很容易,但要从一堆事实中提炼出一个问题的答案,需要另一种认知能力。
他眨了眨眼,手指在膝盖上快速敲了三四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快速检索。
“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摇了摇
,眼神里没有任何掩饰困惑的羞耻感,只有纯粹的好奇,“书里没有写‘最关键的台词’。不同的版本有不同的对话。您说的是哪个版本?”
吴媚忍不住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这个动作和她昨晚在床上揉秋文
发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力道轻,手指
进发根,用指腹在
皮上来回画圈。
周知远的
发比秋文更细更软,手指
进去的时候像
进了一团被太阳晒暖的棉花。
“不是书里的台词,”吴媚说,“是我编的。但每一个好角色都有一个自己最核心的动机。你想演加拉哈德,你要先想清楚——他为什么要去找圣杯?不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当国王,不是因为别
让他去。加拉哈德去找圣杯,是因为他认为这是他的使命。他不是为了自己。”
她把道具剑放回地板上,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她去年拍的黑白
像照片——一个年轻舞者穿着练功服站在练功房里,逆光,整个
被一道窄光照亮了半边脸,剩下的部分全部沉在
影里。
她把手机递给周知远看。
“你看这张照片。这个
孩是学芭蕾的,她当时要扮演的角色是吉赛尔。我给她拍照之前,先让她坐下来,和她聊了半小时——不是聊拍照,是聊吉赛尔这个角色。我问她,你觉得吉赛尔最想要的是什么?她想了很久,最后跟我说:吉赛尔想被
,但她更想被原谅。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红了。然后我按下了快门。”
她把手机从周知远手里拿回来,放回茶几上,重新蹲下来和他平视。
周知远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她的脸上,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专注的、近乎严肃的认真。
他在消化她刚才说的话。
“所以,”吴媚说,“你想让我拍你演亚瑟王——或者演加拉哈德——没问题。但在我们拿出相机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不用马上回答我,你想清楚了再说。这个问题就是——你为什么要演这个角色?你想通过他,表达你自己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