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大概”,没有“希望”。是陈述句。
“我知道。”我说。
然后她站起来给我了一个拥抱。
不是那种用尽全力的紧抱——是很轻很轻的,双手搭在我后背上,额
抵着我锁骨的位置,呼出的热气隔着衬衫布料温温地
在我锁骨窝上。
抱了一会儿她就松开了,退后一步抬起
看着我,那双眼睛亮亮的,不全是眼泪,更多是定了心的平静。
“考完我给你发消息。”
“好。”
我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回
看了一下——她站在二楼窗户前,窗帘拉开了,隔着玻璃对我挥挥手。我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初夏的暮色里。
她高考那天,我正值期末周。
六月的南城热得不讲道理。
阳光白花花地砸在地上,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脚踩上去能感觉到轻微的下陷。
梧桐叶子被晒到了最
最老的颜色,蝉叫得像在开葬礼。
我在学校教学楼六楼的教室里写着金融数学的期末试卷,笔尖在答题纸上写下一个个公式推演的同时,脑子里却不停地飘到另外一边的考场——她坐在哪个考位上?
考场有没有空调?
监考老师严不严?
发卷子的时候她有没有
呼吸三
?
语文作文题目别太偏别太怪,她最擅长的议论文结构应该能应付;数学第一道选择别掉链子,立体几何证明跳直线前想想辅助线选哪个思路最省时间。
同桌的室友推了推我的胳膊,小声问我:“你这题做完了没,做到哪了。”我低
一看,发现自己已经做了大半面了,但完全没印象刚才写的是什么。
然后继续往下写,把刚才走神时的空白重新填满。
两天的高考也一下就过了。
考完那天傍晚,我一个
在宿舍收拾东西。
室友去网吧开黑庆祝期末考结束,宿舍空
的只剩风扇摇
的声音。
窗外的蝉还在叫,但声音比前几个星期弱了一些,大概是也累了。
我坐在床沿上把金融数学的复习资料塞进书架里层,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我问她:“考的怎么样?”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回了。一个表
包——是那个流汗的熊猫
,满
大汗脸上全是黑线,下面一行字:“考完啦……已虚脱……”汗颜的表
。
然后跟着又发了一张照片。
是张从裙底视角拍的——手机从下面往上对着,画面中心是她那条熟悉的白色棉质内裤,内裤中央有半支黑色的签字笔从布料边缘伸了出来。
没有往
处塞,只是很随意地夹在内裤和皮肤之间。
那支笔我太熟了——不是新的,笔身上的磨砂螺纹已经有些被磨光滑的痕迹,是第一次课和她自慰时用的同一支。
半支笔从内裤里伸出,像是某种完成了终极任务之后的
还仪式。
旁边她还用手比了个剪刀手,手指修长白皙。
“艹。你考场上也这样吗。”我回了一行文字。
“考场上不让带手机。”她秒回。然后跟了一个翻白眼的小猫。
“所以考得到底怎么样。”
“不告诉你。出分再说。”
“行吧。”
“骗你的。感觉还行。数学最后一道导数第三问没做出来,其他的都能算完。理综物理最后一道实验题有点奇怪但我按你说的把公式全写上了至少能混几分。”
“那就好。”
我看着屏幕上她发的这段话。
不是“数学完了” “理综崩了” “我要复读了”,而是每一道做不出来的题都在后面跟了一句她的应对策略——导数第三问没做完但前两问保住了;物理实验题不确定但公式写上去了。
这些话不是几个月前的她能说出来的。
以前那个说出“大概这就是最后一课了”时还会流眼泪的
生,现在已经学会了在考场上和自己的每道错题谈判。
“等出分我请你吃饭。”我打字。
“你请?上次不是说我请吗。”
“你考太好了就我请,考不好就你请。”
“那铁定你请啊。准备好钱包吧老师。”
后面又跟了一个戴着墨镜叼着烟的小猫。我不知道她在哪弄来这么多猫的表
包。
出分那天是六月二十四号,一个周六。
南城又下了一场雨。
不是
雨,是小雨,细密而均匀的那种。
雨声沙沙的,打在窗外梧桐叶上,洗掉了叶片上积了好几周的灰尘。
蝉不叫了——大概被雨淋得没力气叫了。
空气终于凉下来了一些,不像前几个月那样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