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天后。傍晚。
西门庆从药铺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
来旺在二门等他，递上来三份契书——当归的价又压了半成，对面供货商已经签了字。
他把契书塞进袖子里，让来旺去灶房领一碗热汤喝，然后往书房走。
书房门
亮着灯笼。
不是他吩咐点的。
他推开门，书桌上已经放好了一盏茶——白瓷盏，新换的，盏沿没有豁。
茶还冒着热气。
端茶来的
没走。
春梅站在书桌旁边。
手里还拿着托盘。
她低着
，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是青布鞋，鞋面上有几道折痕——长久不穿时压在箱底形成的，今天特意换的。
她站立的姿势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放下茶盘就走，今天她把托盘抱在胸前，双手握着盘沿，手指在盘沿上来回滑动。
指甲在红漆木面上刮出一道极细极浅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春梅。”
“官。”她抬起。
眼睛抬起时，先落在他喉结上，然后才往上对到眼睛。
她的上眼睑在抬起的过程中抖了一下——不是紧张，是视线从低角度往高角度转移时，眼外肌协同失调导致的轻微震颤。
她今晚把刘海梳到耳后，露出额端发际线处一颗极淡的小痣。
他之前没注意过。
她的耳根是红的——还没说话就已经红了，从耳垂往上蔓延到耳廓边缘，颜色和上次吴月娘在书房里那种红相近。
“茶放下就下去吧。”
她把托盘放在桌角。
但没有走。
手从托盘上移开，放在自己腹前，十根手指互相绞着——绞了三圈，第一圈紧，第二圈松，第三圈又重新绞紧。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步幅很小，脚尖在地砖上拖了一下，鞋底和砖面之间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摩擦声。
“
婢——”她吸了一气。这气吸得浅，只填到肺的上三分之一。锁骨上窝在吸气时陷了一下，然后随着呼气慢慢平复。“给官续水。”
她伸手去拿茶盏。
手伸过去的时候身体往前倾。
倾的角度比平时任何一次都低——她知道自己领在俯身时会自然敞开，那件丫鬟统一的青灰色短衫衣领本就偏大，浆洗过多次之后布纹松了。
俯身时领往下垂一截，锁骨下方的皮肤往外露半寸。
再低一点，亵衣的边缘就从领里现出来。
她今天没有把领系紧——系带只绕了一圈，结是松的。
她俯下去，亵衣边缘在他视线下隐约可见——粗糙的棉布，洗过太多次，薄到能透出
尖端的颜色。
她在这个姿势里停了一息。不是停顿——是她的身体在给他时间看。
他的手从桌上抬起来。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腕。
春梅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僵住了。
她的腕骨很小，桡骨茎突硌在他虎上，皮肤是凉的——秋天的傍晚，丫鬟们的末梢循环从来不会太好。
她的脉搏在他拇指下跳得很快，快到节奏里出现了他不需要刻意数也能感受到的不均匀——快三拍，停半拍，再快三拍。
她从喉咙底漏出一声极细微的吞咽——不是渴，是声门在紧张时会自动关闭，唾
在舌根堆积，咽部肌
被迫清空。
“茶还烫。”他把她的手从茶盏边移开，慢慢放回她自己的腹前。
她的手指在腹前绞了一下——不是绞，是刚才被他握过的那只手腕上，皮肤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用另一只手盖住了那个位置。www.龙腾小说.com
“不急。”
他把手收回去，拿起笔，继续写批注。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音——细的，均匀的，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春梅站在原地。
手腕上他握过的地方还在发麻。
她的呼吸在鼻腔里变得不太均匀——吸气的时间变短了，呼气的时间变长了，呼出的气打在手中的托盘上，被红漆盘面反弹回她胸。
她把
叠在腹前的手指绞紧，松开，又绞紧。
然后端起托盘退到门，手摸到门闩时停了一下，回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看账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把门拉开，走出去。
门没关严——门板和门框之间留了一条缝，刚好能透过一片橘色的烛光。
她在门外站了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用手把那条缝合上了。
门闩滑进槽里，发出一声
燥的木摩擦声。
……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