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她把空白页推到他面前。
“写。”
“写什么。”
“官
刚才说的。那句——”她把毛笔举起来,笔尖悬在她自己嘴唇前方一寸的位置。
墨汁在笔尖上凝了一滴,在烛光下泛着湿亮。
“今晚你的身体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写下来。”
他把笔接过来。
手指捏住笔管的时候她用手指在册页上点了一下——位置紧挨着他即将落笔的纸面。
手指没有移开。
指甲压住纸缘,纸缘在她指甲下微微翘起。
他在她指节旁边写下那行字。
墨迹很浓,笔画在她指侧投下细长的影。
最后一笔收笔的时候,笔尖从纸面上提起——带起一根极细的墨丝,墨丝在空中断掉,缩回笔尖上,留下一个针尖大的墨点。
她没有马上收回手。
低
看着那行字,嘴唇微动——在读。
读完之后她从鼻腔里呼出一
气,很短,气流冲到纸面上,把那行字末尾的墨迹吹得微微泛了一层极淡的湿气。
她把册子合上。
放在茶托底下。
然后把茶托连同册子一起推到桌子对面——他的位置。
茶托在桌面上滑过去,瓷器和木面之间发出
燥的摩擦声,像沙子在纸上慢慢拖。
“妾身收好。今晚回家练。三天后来
功课。”
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行了个万福礼。动作很规范——屈膝,低
,双手
叠在腹前。屈膝的时候膝盖碰到椅腿,发出一声极轻的木
磕碰声。
脚步在木楼梯上响了七声。
每一步都比她来的时候更重——前几步鞋底只有前掌着地,后几步前掌后跟同时落地。
竹帘被她拨开,竹条碰撞的声音比平时更
。
门关上了。街对面的木门开了。又关上。
他把那本册子从茶托底下取出来,翻开到最后一行字——他写的。
墨迹还没
,在烛光下泛着湿亮。
“今晚你的身体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他自己的字。写在她空白的纸上。
他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竹帘晃了一下,帘缝里的光在他手上跳了半寸。
他把册子合上,塞进袖子里。
纸页边缘擦过手腕内侧的皮肤——凉,毛边刮过去的时候有极细的刺感。
……
当天晚上,吴月娘在他书房门
站了一会儿。
他正在翻账本。
来旺把当归的进货价压了一成,对面的供货商签了契书,墨迹已经
了。
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布鞋底踩在走廊木板上,步幅比丫鬟慢,比婆子轻。
脚步在书房门
停了。
然后两下指节叩在门框上——不重,但节奏比平时紧。
两声之间的间隔比平时短了半拍。
“官
。”
他起身开门。
吴月娘站在门
。
发没有盘起来,放下来的发丝披在肩膀上,发尾卷得比平时
——编过辫子又拆开的痕迹,不是发髻遗留的弧纹。
身上不是月白色寝衣,是一件他没见过的衫子,领
开得比平时低了一指宽。
锁骨下方的皮肤露出来,
净净。
她站在门框边时身上有茉莉香——不是桂花油。
她换熏香了。
她把手里端着的托盘往前送了半寸——银耳羹,一盏茶。
银耳羹表面凝了极薄的一层半透明膜。
龙井的叶片在水里全展开了,沉在盏底。
她把托盘放在书桌上,手指在盘边压了一下,然后移开,放在自己腰带上。
手指捏住腰带的一端——指尖轻轻捏着,指节没有发力。
“官
这几
——每
都去紫石街。”
是陈述。声调很平,呼吸没变,手指把腰带的一端在指间轻轻捻了一下——不是解,是捻。丝绸在指纹之间转了半圈。
他不说话。
他把银耳羹端起来喝了一
。
甜的。
莲子的苦芯已经剔
净了,只剩下软糯的甜味。
吴月娘走到他书桌对面,手指从腰带移到椅背,握着椅背顶端。
椅背上那根横木在她手指下被握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松开,血色回到指甲盖里。
她把椅子从他面前拉开,但没有坐。
“官
还记不记得——上次妾身给官
按肩膀。”她的手指在椅背顶端画了一条线——沿着木纹。
指甲在漆面上划出极轻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