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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跄几步，却依旧死死攥着那柄沾了血的笏板，硬生生稳住身形。
倒下之前，他听见自己的笏板磕在青砖上，一声脆响，边缘崩掉了一小块。
碎屑溅在砖缝里，像一粒米。
高澄没有看他。
他低下
，端详了一下自己手中那柄笏板，指尖抹了抹边缘沾上的血迹，然后在荀济的朝服袖子上蹭
净。
蹭完，将笏板重新夹回腋下。
“这笏板，本来是记圣谕用的。”他抬起眼，看向满殿文武，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谈，“今天记了点别的。”
满殿死寂。百官僵立在原地，不知道该跪还是该站，该看还是该躲。连呼吸都被压进了胸腔里。
高澄没有继续说话，抬起手，弹了弹指甲缝里并不存在的灰。那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又像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他环顾满殿文武，目光最后落在御座上。“孤今
把话放在这。琅琊公主，孤封定了。谁再拦，革职下狱。谁再跟孤提礼法，死罪。”更多
彩
青石板上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叩响。紧接着，叩首声此起彼伏。
“臣等无异议！请陛下下诏！”
“大将军思虑
远，谨遵大将军教令！”
呼声震天动地，却自始至终，没
抬眸看一眼御座上那个天子。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荀济被拖走时，他的朝冠还滚在台阶下。百官磕时，额贴着冰冷的地面，余光里就是那顶歪在地上的朝冠。没有看它，也没有绕过它。
高澄立在殿中，没有再回。
他整了整方才弄皱的袖
，慢条斯理地将那一截紫绫抚平。
指尖触到袖金线绣的云纹时微微顿了一下，那根金线有一小截被勾了出来。
他低下，用指腹一点一点将它摁回去。
等金线完全贴合布面之后，他才重新抬眼。
“陛下，可以下旨了。”
元善见端坐在冰冷的御座之上。
他垂眸望着阶下密密麻麻伏跪的百官，望着眼前
虐狂悖、睥睨众生的高澄，缓缓闭眼。
喉间艰难滚动半晌，才挤出一丝沙哑到极致的声音。
“……朕，准奏。”
嘴唇还在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别的，但最终什么也没能发出声。他的手从扶手滑落到膝上，袖盖住了发抖的指尖。
高澄唇角微扬，躬身行礼，却无半分谦卑。“臣，谢陛下恩典。”
晨雾渐散，光漫遍太极殿。高澄立在殿心，紫袍金带，风华绝代。他将那柄笏板随意往袖中一拢，转身踏出殿门。
身后，那顶朝冠还歪在台阶下。晨光照着，金边熠熠，像一件被遗落在祭坛上的供品。没有去捡。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邺城浸在一片肃杀的金红里。
高澄出宫，步履迅疾，周身还带着朝堂上压服群臣的凛冽之气。
侍从默然引至东柏堂，他推开内殿厚重的雕花木门，暖香迎面扑来，将一身寒气冲散了几分。
烛火摇曳，元玉仪跪坐胡榻之侧，手中执卷，听到脚步声便起身敛衽：“殿下回来了。”
高澄大步上前，扣住她手腕将揽
怀中。
“慌什么。”他低，指尖挑起她下颌，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安心等着。孤给你的惊喜，即刻便到。”
不过半刻，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颂声。
宫鱼贯而，金册、金印、步摇、翟衣，一件件尊荣礼器依次陈于案上，烛火之下流光溢彩。
为首内侍躬身高呼：“天子册封宗室元氏玉仪为琅琊公主，食邑千户，仪同藩王！”
元玉仪跪在原地，看着那方刻着“琅琊公主”的金印。
金册上的朱砂殷红尚新，刺得她眼底一烫。
她垂下眼，屈膝一拜：“臣妾谢殿下恩典。”声音平稳，没有波澜。
高澄立在阶上，锦袍玉带，眉眼间尽是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上前一步，俯身，指尖再次挑起她下颌，迫她抬。
烛火在他幽的瞳仁里跳动，他端详着她平静的脸，仿佛在鉴赏一件终于盖上自己印鉴的珍藏。
“孤的公主，自然要配最尊贵的封号。”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往后，有孤在，无敢轻贱你。”
夜色渐，锦帐低垂。
烛影在帐外摇曳，将满室熏染得朦胧而暧昧。
高澄长臂一伸，将元玉仪揽怀中，下颌抵在她发顶。
“今可还称心？”他问，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得意。
元玉仪靠在他胸，听着他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