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每一滴都像是敲在帕拉多心脏上。
他看不清她的脸。
但他不需要看清就能明白。
“姐姐——”
他迈出脚步。
可是纯白的地面在他的脚下无限延展。
他明明在跑,明明在用尽全力向前奔跑,可那个跪坐的身影却永远停留在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让他看不清她的表
,刚好让他够不到她的指尖。
“姐姐!”
她似乎听到了。她抬起
,朝向他的方向。
然后帕拉多看见了她的眼睛。
曾经漂亮的猩红眼眸只剩下两个空
的、
涸的、已经流尽了所有
绪的窟窿。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呼唤什么。帕拉多听不见——但他能读出来那个
型。
弟弟。
弟弟。
弟弟。
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弟——
她的嘴唇越动越快,像一台失控的机器。
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砸,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
。
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什么都没有。
只是嘴唇在机械地重复着那两个字,像是一台被遗弃在空房间里的留声机,在无
应答的寂静中,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同一句无声的呼唤。
帕拉多张开嘴,想喊出她的名字,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就在这时——
温热的水滴,一颗接一颗地落在他脸上。
然后是某种柔软的、温热的触感,复上了他的脸颊……带着熟悉到刻进骨髓的、淡淡的魔力香气。
帕拉多的睫毛颤了颤。
梦境开始崩塌。
纯白碎裂成千万片。
他的身体重新变得沉重,感官逐渐接通——身下是旅店柔软的床垫,窗外有鸟鸣,清晨的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尾。
可那温热的触感并没有消失。
反而变得更加真实。
他缓缓睁开眼睛。
一个无比熟悉的面容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黑发从肩
倾泻而下,在晨光中泛着幽微的暗紫色光泽。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湿透了眼窝,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一颗一颗砸在他的脸上——温热、沉重,落在他鼻梁上碎开,又顺着太阳
滑进他的发间。
她的双手捧着他的脸颊。
指尖微微发颤,掌心的温度烫得吓
,拇指在他的颧骨上反复摩挲,力道时而轻得像在拂去露水,时而又猛地收紧——像是在确认,确认他的
廓还在,确认他不是幻影,确认他还没有消失。
她的双膝分开跪在他身体两侧,整个
俯在他上方。
长发垂落,在两
之间织成一道黑色的帘幕。
帘幕内只有她的呼吸——急促、灼热,每一次呼气都夹杂着细碎的喉音,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拼命地攫取着什么。
她的嘴唇在动。
“弟弟……”
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某个更
、更
碎的地方直接涌上来的。
她的指尖落在他的脸上——先是颧骨,然后是下颌,然后是眉弓——手指的路径混
而急迫,像是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不敢相信还能再触碰到的宝物。
“是弟弟吗……是弟弟……”
她的拇指沿着他的下唇边缘缓缓划过,力道轻得近乎颤抖。
那条长尾从身后探出来,尾尖小心翼翼地缠上他的手腕——没有收紧,只是贴着,像是在感受他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帕拉多整个
僵住了。
他见过姐姐哭。可他从来没见过姐姐脸上出现这种表
——不是单纯的悲伤,更不是喜悦。
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像是整个世界碎裂后又强行拼合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希望。
“……姐姐?”
他的声音终于发了出来。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莉丝的睫毛猛地一颤。
“……在叫我……”她的声音轻得像在确认一个奇迹,“弟弟……在叫我?”
帕拉多的心脏被猛地攥紧了。
他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但他知道她现在需要他。
他抬起手,指尖触到她冰凉而湿透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拭去了她颧骨上方那道最
的泪痕。
“是我,姐姐。”他的声音温和而安定,“我在这里。”
莉丝整个
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气力,脊背微微塌下。
她的手重新复上他的脸颊——这一次不再混
,而是静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感受他体温的传递。
“……活的。”她喃喃道,“是真的……是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