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进门前更慢了。
她从下午打电话时的九十几降到现在这个数——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而是因为她身边有一个
能和她一起把问题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
赵红梅把身体往沙发内侧挪了一下——腾出一半位置。
这个动作极自然。
她挪动时毛呢裙在皮面上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她用手顺了一下裙子侧面的折痕,然后把靠垫推到沙发角落。
他坐过去。
两
之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
他闻到了她身上今天的气味——不是香水,是办公室里的气息:旧纸张的
燥味、油墨的化学微苦、再加上她毛衣上沾染的极淡的烟味(下午开会时有
在会议室抽烟)。
这些气味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在县委办副主任办公室里度过了整整一天的
的全部嗅觉信息。
然后她的手指放到了他的膝盖上。
隔着毛呢裤料。
五根手指——食指先落下,然后中指、无名指、小指依次排开,大拇指在膝盖外侧。
手指的
廓清晰地传递到他膝盖骨的皮肤上——指尖微凉,那凉意穿过裤料的经纬线渗透进去,但掌心是热的。
手背的热度比指尖高——她今天没有手脚冰凉。
平时在压力下手脚会凉,此刻她的手掌是温热的,热源来自她前臂尺动脉和桡动脉汇合形成的掌弓动脉网——那里的血流速度比指尖快。
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他没有用仙识去分析。他只是感觉到她的手指放在他膝盖上,隔着毛呢裤料,不抓不挠,不动不挪。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沉默中她的手指从膝盖往上移了他大腿外侧——移了大约一掌的距离。
五指张开,掌心贴紧。
这个动作的
确含义介于两条线之间——一条是“我需要确认你在这里”,一条是“我在确认自己可以对你做这个”。
两条线之间的空间就是她给他留的余地——他可以在任何时候用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表示拒绝,她就会把手收回去。
他没有。
窗外北风在梧桐枝之间穿过——呜——带着十二月的
冷气息,从窗框的缝隙里挤进来一丝比室内更凉的空气。
桌上那张拨款申请单被微风掀动了一下——纸张边缘翘起来又落回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啪嗒。
她的手指缩回去了——不是慌张,是缓慢地、一节手指一节手指地离开。
食指最后一节收回去时在他裤子上多停了一下——指腹在大腿外侧的布料上轻轻划过一个约半厘米的弧线。
“你帮我想的这些。”她把手指收回自己膝盖上,双手
叉放在裙面上。
她的拇指在另一只手的虎
上来回画了一个圈。
一圈。
两圈。
停了。
“比什么都管用。”
朱斌看着她。
台灯的暗光让她的眼角线条比平时更柔和——她眼角那道细纹是三十四岁以后才出现的,在大笑或眯眼时会加
,但此刻她没有笑也没有眯眼。
那道纹还在那里,说明她今天的疲劳程度比平时重。
“明早常务会——你在综合科等消息。”她站起来。
裙子从沙发面上滑下时布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悉索。
“方志国每句话都说‘按流程走’——我就在同一个会上让他看到,‘流程’这两个字也可以是他的死
。”
朱斌也站起来。
他把茶几上的材料收拢——基建进度表、经费明细、补充材料清单——整齐地摞成一叠,放进她办公桌右手边的待办文件夹里。
放材料时他看到文件夹封面贴着一张黄色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周二常务会——汇报
径”——是她下午写的。
“材料放这里。”
“好。”
他走到门
时她叫住了他。
“朱斌。”她在他身后说。
用的是他全名。
赵红梅极少叫他的全名——平时在单位里是“小朱”,在私下里几乎不叫名字,用“你”替代一切称呼。
他回
。
她站在沙发旁边。
绿色大衣还没穿上——只套了那件灰色高领毛衣。
毛衣的领子裹着她的脖子,从下
到锁骨是一整片被灰色衣领映衬得更白的皮肤。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准备说什么,然后换成了另外一句话。
“明天你到会场来做记录。我和主任说过了。”
“好。”
门关上。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远——皮鞋后跟磕在水泥地面上,间隔均匀。
赵红梅站在办公室里,听着那个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