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自己的唇去对那片软、那点温度,对不上,差得远。
她低低地笑了一下。很轻,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拿起画笔,重新蘸了那个颜色,看着画布上那张脸的嘴唇——画里的,和刚才指腹上那片真的,现在她两个都记住了。
她落下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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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宁是怎么下的那五层楼,她自己都不太记得。
她只记得脚踩在台阶上,一级,又一级,下得比上来时快,可整个
是飘的,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不太着地。
她扶着栏杆,栏杆是凉的铁,她攥着它,借那点凉让自己清醒一点。
没用。
她的下唇还烫着。
那根手指早就收回去了。
可那片皮肤还记着它——记得那个力道,那点压下来的重量,指甲缝里那点
掉的红蹭过去时极轻微的一下涩。
她忍不住抬手,用自己的指尖碰了碰下唇,想确认那里是不是真的留下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摸上去和平时一样,软的,温的。
可那块皮肤底下,有一
酥麻还没退,一碰,又活过来,顺着她的手指往回窜。
她赶紧把手放下,像被烫到。
走出教学楼,外面是傍晚的风,凉,灌进领
。
银杏叶被吹得满地跑,她踩着它们走,脆脆的响在脚底下碎开。
她走得很慢。
她需要这段路。
从画室到宿舍,几百米,她要靠这几百米,把自己刚才在那间屋子里散掉的什么,一点点收回来。
可她收不回来。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那一下。
晓薇抬手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躲。
指尖停在唇前那半秒她为什么不躲。
她有那么多机会。
她一个都没用。
她的身体替她做了决定——站着,不动,等那根手指落下来。
等到了,还忘了呼吸。
这哪是“被碰”。
这是她自己等着被碰。
想到这里,她忽然不肯再往下认了。
凭什么全怪她自己。
她踢开脚边一片银杏叶,叶子打着旋飞出去——都怪晓薇。
要不是这三个月,晓薇那样看她,画她的耳朵、画她的脚,把手指悬在她足弓上方一厘米不上不下;要不是昨天傍晚那条“画室的夕阳很好”,要不是今天那根手指——她本来好好的,本来安安分分的一个
,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
走在落叶里,满脑子一根手指,连自己的下唇都管不住,碰一下就酥半天。
是晓薇把她弄成这样的。
她本来不是这样的
。
这个理她自己都知道站不住脚。
和周扬冷下来,跟晓薇有什么关系;她今天没躲,是她自己没躲。
可她就是想这么不讲理地怪一回,怪给那个不在跟前的
听。
怪着怪着,那点气里却没有真的气。
它软下来,变成另一样东西——她想现在就掉
回画室,回到那个
面前,把这笔账算给她听:你看你把我弄成什么样了。
她想象自己绷着脸说这句话,说的时候大概还要瞪她一眼。
光是在脑子里演这么一遍,耳朵就又热了。
这话她当然不会真说。
可她想说。
想冲着晓薇撒这么一次娇——这个念
冒出来,她自己先愣住了。
撒娇。
她什么时候,对着一个
孩子,生出过想撒娇的心思。
她想起电话里对周扬说的那句“没有,你知道我不是那种
”。说的时候,心里那个小声音冒出来三个字:还没有。
还没有。
现在呢。她停下脚步,站在那条铺满落叶的路中间。风把
发吹到脸上,她没去别。她问自己——现在还能说“没有”吗。
下唇又烫了一下,像在替她回答。
她没敢把那个答案在心里说出来。
和晓薇藏了三个月一样,她也想再藏一阵。
可她知道,那层窗户纸刚才在画室里,已经被一根手指捅
了。
捅
了,就糊不回去了。
她重新走起来,脚跟先落地,鞋底拖着一点音。
走到宿舍楼下,她在台阶前站了一会儿,伸手又碰了碰自己的下唇——这一次,不是为了确认那里有没有留下什么。
是因为,那点温度,她还想再要一次。
她自己被这个念
吓了一跳。然后,慢慢地,没有再躲。
她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