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碰了之后,弦断了,会发生什么;她也怕——这个念
让她耳朵更烫——怕弦不断,会发生什么。
画到足弓,晓薇停了笔。
她放下铅笔,搁在画架的木槽里,发出轻轻一声。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婉宁面前,蹲下来。
婉宁的呼吸顿了一下。
晓薇离那只脚很近了,近到能看清足弓内侧那层皮肤的纹理——很细的横纹,皮肤底下泛着一点点透明的
;能看见踝骨下方一根细细的青色血管,淡淡的,藏在皮肤底下,随着婉宁的脉搏,像是极轻微地跳。
她伸出手。
指尖停在足弓上方,没有落下去,悬着,沿着那道弧线缓缓移过去。
她的手在动,那只脚没动,可婉宁能感觉到那只手正贴着她的皮肤、隔着一线空气,从踝骨那
滑向脚掌这
。
“这里的转折。”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内侧的弧度比外侧陡。这里——”指尖在足弓最凹处的上方停了一停,“最
。”
她的指尖没有落下去。
差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那一点点空气里,有婉宁皮肤散出来的温度,温的,顺着她的指腹往上爬,爬进她的掌心。
她能感觉到那点温度的形状——脚是凉的脚背,可足弓内侧这一块,因为一直绷着、被衣物和袜子捂了一路,是暖的。
那点暖隔着一线空气熨在她指肚上,比她凌晨站在二十厘米外、隔着满屋子寒气想象的,要真实太多。
她的指尖在发抖。
很轻,
眼几乎看不出,可她自己知道。
她太想把这一厘米合上了。
合上去,她的指腹就能贴上那片软,就能知道足弓的弧线是不是和她画了一晚上、画了十几遍的一样;就能知道那道脚趾缝里的温度,那根青色血管底下的脉搏。
她忍住了。
墙还在。
那个每晚在走廊里给婉宁打电话的男生还在。
那个下周六要坐火车来的男生还在。
婉宁是有
的。
这一米的天光里悬着的弦,再绷,也绷在“别
的”三个字底下。
她不能在这里、用这种方式,趁着一只脚、一节画画课,把自己
出去。
出去了就收不回来。
她要的不是这一下。
她要的,是有一天那堵墙自己塌了,婉宁站在她面前,没有任何别
挡在中间。
婉宁也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悬在自己足弓上方——看不见,碰不到,可那块皮肤清清楚楚地知道它在那儿,像隔着一层纸被
按住,又没真按下去。
那块皮肤变得前所未有地敏感,连晓薇指尖那一点点抖、那一线空气的流动,它都接收得到。
她的脚趾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蜷完她就慌了。
这是什么反应?
晓薇只是在比划一条弧线,一个学画的
讲解结构而已。
内侧的弧度比外侧陡——这是多正常的一句话。
她的脚为什么要蜷,耳根为什么烫成这样,小腹
处那
又酸又热的东西又是什么?
她想把脚趾松开,装作没事,可越想松开,那点酥麻越往上窜。
一个问题在她脑子里冒出来,很轻,却压不住:画一只脚,需要蹲下来吗,需要把手伸到离皮肤一厘米的地方吗?
需要这样讲一条弧线,讲得声音那么低吗?
她没有问出
。
她又一次把话咽了回去。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她怕问出
,晓薇会怎么答;更怕晓薇答不上来,或者答得很坦然,坦然到把那层一直没
捅
的窗户纸捅
——到那时候,她就没法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晓薇的指节还在发颤。她又看了那只脚一眼,看那道她描了一晚上的弧,看那根血管底下淡淡的跳。她把手收回来。
收得很慢,像从什么里面抽出来。
她站起来,膝盖蹲久了有点麻,她扶了一下画架。然后她回到画架前,重新拿起铅笔,继续画。
婉宁悄悄松了
气。
可那
气松到一半又卡住了——她说不清自己刚才是怕晓薇把手落下来,还是怕她不落下来。
那一厘米悬着的时候,她的身体好像在等。
等什么?
等那根手指落下来。最新WWW.LTXS`Fb.co`M
可它没落,收走了,她松了
气的同时,心里又空了一块。
这种空,比被碰到还让她不安。
四十分钟,晓薇把那只脚画完了。
脚背的弧线流畅,从踝骨一路压到脚趾,没有一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