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案几上那碗炖得稀烂的瓜豆菜肴,语气中透着一
看透世事的沧桑与通透:“本将今晚特意请各位吃这些粗粝的吃食,并非是为了折辱各位。只是想让各位知道,不管是这天汉的百姓,还是诸位的部众,这天下
忙忙碌碌,说到底,无非都是为了能有一
安稳饭吃,能有个过活的奔
。”
他顿了顿:“只要懂得调理的火候,这素的瓜豆菜叶,也一样能煮出
的美味来。这天下的事,也当如是。”
完颜宗弼这会儿正吃得满嘴流油。
他本就对孙廷萧在朝堂上的嚣张不服气,听了这番话,当即便放下了筷子,不爽地舀了一勺那炖菜送进嘴里。
他刚想梗着脖子开
反驳,却觉得那
咸鲜软烂的滋味在嘴里还没砸吧够劲儿,于是又顺手地舀了第二勺炖菜吞下,这才冷笑着开了
:
“孙大将军这话,是想教训我们吗?”完颜宗弼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那双透着野
的眼睛死死盯着孙廷萧,“你是想说,咱们各部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塞外,和你们天汉互不相犯、井水不犯河水,这天下
才能各自吃得了一
安生饭吗?”
眼看着席间的气氛又要变得剑拔弩张,坐在主位的秦桧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酒盏给打翻了。他连忙想要站起来打圆场、说几句好听的场面话。
可还没等秦桧开
,孙廷萧却忽然畅快地笑出了声。
“完颜将军误会了。”
孙廷萧随意地向后一靠,似乎在回忆什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本将只是想告诉你,你刚刚连吃了两勺、觉得够劲儿的这道炖菜……本将当年,还是在你们
真
的老家,冰天雪地里的会宁府吃到的。”
此言一出。
“当啷!”
完颜宗弼手中的汤匙猛地砸在了海碗的边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震惊地从食案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你这汉将,竟去过我部心腹要地?!”
完颜宗弼猛地一挥手,指着那碗炖菜,恼怒地喝道:“我虽没读过什么鸟书,但也休想骗我!这等谎言也编得出来!会宁府地处苦寒,哪里种得了这些中原的瓜豆菜叶?!”
面对完颜宗弼的
怒质问,孙廷萧不仅没有半点慌
,反而笃定地点了点
。
“不仅去过,而且就是在那儿、就着那漫天的风雪吃到的。”孙廷萧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完颜宗弼那张惊骇
加的脸,随后又自然地转过
,看向了坐在旁边的契丹使节耶律大石。
他伸出手指,
准地点了点那盘配着幽绿色韭花酱的清炖羊
,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冷笑:
“哦,对了。还有这羊
配韭花酱的吃法……本将当年是在契丹迭剌部的地界上,跟那些牧民们亲手学来的。”
耶律大石闻言也是震动地抬起了
,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骇然。
孙廷萧是天汉大将,他若真亲自去过各部地界行走,那必然是去刺探军
了!
那原本还在翩翩起舞、极力卖弄风骚的教坊司舞
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酒桌上陡然凝固的空气,纷纷停下了腰肢的扭动,不知所措地退到了大厅两侧的
影里。
执失思力嘴里还夸张地含着一大块炖得软烂的羊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却忘了咀嚼;慕容垂那宽大的袍袖半卷着,手里还端着半碗飘着油花的菜汤,震惊地看着主陪位置上的男
;而一直沉默寡言的匈
于单王子,也罕见地停下了手中的竹筷。
五双使臣的目光,整齐划一地聚焦在了孙廷萧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怎么?各位觉得本将在说笑?”
孙廷萧随意地拿过一旁的素布巾帕擦了擦嘴,从容地将话题引向了更加宏大的天地:
“完颜将军方才说会宁府种不得这些中原的瓜豆。本将不妨告诉你,贵方那片苍茫的黑土地,若是翻耕起来,比这中原的黄土还要肥沃十倍百倍!不仅种得了庄稼瓜菜,种出来的东西更香甜软糯,味道上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位自视甚高的游牧贵族,语气中透着一
傲然、却又包容的豪气:“而这大天汉的农耕百姓,只要懂得调理
场,也一样能养出肥壮美味的牛羊来。你们这几位从茫茫
原来的贵
,想必在这偏僻的北地,是没尝过天汉西南百夷大山里的黑山羊与肥水牛的
吧?”
孙廷萧遗憾地摇了摇
,那神
仿佛真的只是在单纯地谈论着各地的美食风味:
“今
可惜了,本将没有把去年在西南平叛时、从百夷部族那里带回来的厨子带在身边。否则,定要让他们做些 ‘饵丝’,下在那滚烫浓郁的牛羊
汤里,配上罐子里捞出的酸菜一起呼噜呼噜地吃下去……那滋味,才是绝妙的美味。”
听着这位天汉统帅在这等剑拔弩张的接风宴上,一本正经地论说着这天南地北的各色吃食。
五大部的使臣们全都听得面面相觑,心底掀起了惊涛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