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握住骨杖,脸色沉得可怕,却没有出声。
他知道厉獠现在不是来打的,今晚王令刚落,“虎族若拦,以越盟论”几个字还在关内压着,厉獠不敢真的当着青丘王令动手。
可他敢说。
敢让绯月听见,敢让路过的妖民听见,敢让那些废签和刻命碑都成为他的证据。
陆铮往前走了一步。
岑照侧目看他,似乎怕他又出手。陆铮却只是踩住一枚滚到脚边的废签,将它轻轻踢回墙角。
“话说完了?”
厉獠脸上的笑又淡了几分。
这已经是陆铮第二次这样问他。
岑照问这句话,是逐客。陆铮问这句话,却像是在判断下一刻需不需要动手。厉獠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侧身让开半步。
“请。”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点冷意。
“玄牝水门开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这样站着。”
岑照没有再和他纠缠,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往前。
狐兵迅速越过巷
,梁老压后,陆铮走在中间。
绯月经过厉獠身旁时,厉獠没有行礼,只低
看着地上的废签,像是在故意提醒她,青丘所谓的庇护,有多少东西会被埋进这种沟里。
绯月没有看他。
可她走过几步后,忽然停了下来。
侍
吓得一把拉住她:“公主?”
绯月回
看向那枚写着“鼠族阿七”的废签。
它被梁老挑到墙边,半截压在水藓下,名字只露出一半。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道:“梁老,能把它带走吗?”
梁老没有说话。
岑照皱眉:“公主,现在不是……”
“我知道。”绯月打断他,声音仍然不高,却比方才稳了些,“我只是想让它别留在沟里。”
巷子里安静了一下。
梁老看着她,半晌后,用骨杖一点,那枚废签被一缕青光卷起,落进他的袖中。
“我带回听骨馆。”他说,“能不能改账,要看账册,不看这块废签。”
绯月点
:“那也带回去。”
梁老没有再说什么。
厉獠在
影里轻轻笑了一声,可这一次,他没有开
嘲讽。也许是觉得没必要,也许是看见岑照的手已经彻底握住刀柄。
队伍继续向内关方向走去。
废签沟很长,墙壁越来越窄,空气里混着
湿、陈旧骨
和青尾符烧过后的味道。
两侧偶尔能看见被封死的小门,门缝里透出一点昏暗灯影,有妖民听见脚步声,却没
敢开门。
陆铮走在巷中,怀里的龙鳞令逐渐安静了一些,像玄牝水门那边的黑灯暂时沉回了水下。
可这种安静没有持续多久。
走出废签沟时,前方地势渐高,青丘内关终于出现在夜色里。
那道门比晦灯关的外门完整得多,也冷得多。
门上没有狐旗,只有一整面由青石和妖骨嵌成的巨大尾纹,尾纹自门底盘起,九道尾形沿着门面向上舒展,最后汇在门顶三盏
青灯下。
灯火无风自稳,照得守门狐卫甲胄整齐、面容肃冷,与外关那些疲惫边兵几乎像两个地方的
。
岑照走到门前,递上
青狐灯。
守门的狐卫接过狐灯,又看向绯月,立刻低
行礼:“公主。”
绯月没有像往常那样轻轻点
便走过去。
她袖中还压着方才那枚废签的影子,眼前也还晃着听骨馆里小鼠妖脖颈上的血痕。
她看着内关门上那三盏
青灯,忽然觉得这道门里外相隔的不是两条街,而是两种青丘。
门外的青丘有废签沟,有祭额不足,有虎族压关使站在青丘旗下一笑。
门内的青丘有整齐狐卫,有
青灯,有王城令纹,
净得像从没听见过那些骨牌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守门狐卫见她迟迟不动,低声又唤了一句:“公主?”
绯月回过神,轻轻应了一声,跟着侍
往门内走。
陆铮走到门前时,袖中的青尾骨签忽然一冷。
门上三盏
青灯同时晃了一下。
守门狐卫脸色微变,手中狐灯也随之一暗。岑照立刻按住刀柄,梁老则看向陆铮怀中,眼底那点担忧更
。
龙鳞令又震了一次。
这一次,比方才都重。
北面
处,那盏玄牝黑灯第四次亮起。
黑光从山水之间浮出,短短一息,却照得内关门上的青石尾纹暗了半分。
那九道尾纹像被什么冷水浇过,光泽骤然收敛,门顶三盏
青灯也跟着压低火心。
守门狐卫不约而同回
,绯月站在门内,看着远处那一点黑光,脸上第一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