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到梳妆台前，洗脸卸妆，又检点了门窗，才披了一件夹袄，掀开帐子，跟胡雪岩并
睡下。
“你晓得我刚才在做啥？”
“我怎么晓得？”
“你看！”她伸手从夹袄
袋中掏出一个金表
到胡雪岩手里。表是他的，却多了一条金链子，正就是她在禅臣洋行自己花钱买的那一条。
“我送你的。”
“你送我的？”胡雪岩大感意外，接着浮起满怀的喜悦和感动，把表链子上坠着的那只小金羊，凑近眼前，仔细观玩，才领悟她特为挑选这一条链子的
意，她是属羊的，这只玲珑的小金羊，就是她的化身，怀中相伴，片刻不离，这番
，有如食蜜，中边皆甜。
“喏！”她又塞过来一个纸包，“大概是胡太太替你打的丝绦子，好好带回去，不然胡太太问起来，设法帐。”
她猜得一点不错，原来系表的一条黑丝绦，是胡太太亲手所织，难为她想得这么周到。
“这条丝绦子，龌龊是龌龊得来！”阿巧姐皱着眉说，“本来我想拿它洗洗清爽，怕你太太会问，是哪个洗的？就露了马脚了。男
决不会想到，拿这条丝绦子洗洗
净！”
心细如发，透切，胡雪岩对阿巧姐刮目相看了。
一手把玩着“小金羊”，一手轻抚着活的“白羊”，胡雪岩才真的领略到了温柔乡中的滋味，“阿巧，”他忽然问道：“你把我当作什么？”
这话的意思欠明确，阿巧姐只有这样答道：“好。”
“是相好的好，还是好坏的好？”
“好坏的好。”
“那种好我不要做。”胡雪岩说，“我是说，你把我当作你的什么？”
这话就更难回答了，如果说是客，则私赠表记，变作笼络客的虚假意，即有此意，阿巧姐也不肯承认，若说是心上，又觉得
麻碍，想了想有个说法：“你是胡老爷，我自然当你老爷！”
“老爷”的意思是双关，下称男主为老爷，妻妾称男主亦是老爷。
阿巧姐这样回答，要自己去体会，才有意味，胡雪岩当然懂，但为了逗乐，有怠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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