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工的楼道。
暗处里,那些
露的水管和电线在墙角蜿蜒着,像是这座建筑的血管和神经,“我要把那个房子收拾得漂漂亮亮的。窗户上要挂鹅黄色的窗帘——就是我之前说的那种,棉布的,透光但是不透明,太阳晒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暖洋洋的那种。厨房要放一个双灶的煤气灶——两个灶眼,可以一边炒菜一边煲汤,不用等一个锅用完了再换另一个。阳台上要养一盆花。”
“什么花?”
“还没想好。”她歪了歪
,目光向上飘了一下——那是在想象的时候习惯
的眼神,“栀子花吧。我妈家的阳台上就有一盆,养了好多年了,最高的枝条已经长到快两米了——每年夏天开了花,整个屋子都是香的,不用凑近闻,坐在客厅里都能闻到。那种香味不冲
,是一阵一阵的,风吹过来的时候飘进窗户,像是有
隔着一堵墙在跟你说话。”
他们坐在空旷的楼道里。
顶的灯还没有装上,只有从楼下尚未关闭的走廊窗户里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在天花板的一角投下一小片模糊的亮斑。
苏小禾靠在林远舟的肩膀上——她的
歪过去,正好卡进他肩窝的那个弧度——她那副沾着灰的眼镜片映着那一线极淡的光,镜片上反
出两个小小的、模糊的光点。
她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渐渐地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四月中旬,十套房子全部装修完毕。
每套都是一样的配置:白色墙面——涂料刷了三遍,颜色均匀,没有流挂和漏刷的痕迹;浅灰色地砖——三十厘米乘三十厘米的普通釉面砖,缝勾得整齐,边角没有
碎;卫生间装了蹲便器和一个简易洗手池——白色的陶瓷洁具,不是什么名牌,但
净实用,用水一冲就很亮堂;厨房铺了台面——水泥砂浆打底,表面贴了一层白色的瓷砖,方便擦拭——接了上下水;每个房间装了一个白炽灯泡——瓦数不大,但照明足够了,橘黄色的光线洒下来的时候,空旷的房间看起来温暖了许多。
谈不上多好,但
净、实用。
对于在工业区打工的年轻
来说——他们大多住过十个
一间的大通铺,住过用木板隔开的群租房,住过那种墙皮剥落、电线
拉、一下雨就漏水的老房子——高桥新苑这些简单装修过的房间,已经比他们之前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强太多了。
接下来就是出租。
林远舟印了一百张租房广告——他骑着自行车去保税区路
那家打印店,花了两块钱复印了一百份。
a4的白纸上,他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大大的“租房”两个字,每个字都有拳
那么大,下面用小一号的字体标注了房间数量、价格和他的传呼机号码。有声
他和苏小禾分
行动——他把一沓广告塞进工服
袋里,她把她那一沓放在她的小布包里——把广告贴到了保税区各大厂的门
、公
站台、菜市场和民工子弟学校的围墙上。
苏小禾贴广告的时候被
赶过一次。
一个水果摊的老板娘——五十来岁,腰间系着一条沾着果汁渍的围裙,手里举着一把用来赶苍蝇的红色塑料苍蝇拍——挥舞着苍蝇拍骂她
贴东西。
苏小禾个子矮,怀里抱着剩下的一沓广告——纸张在奔跑中哗啦哗啦地响着,像是一叠受惊的翅膀——她低
弯腰,躲开那把在空中挥舞的塑料苍蝇拍,沿着
行道一路狂奔,跑出了好几条街才停下来。
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
大
地喘了好一会儿的气——然后她直起身来,扶了扶被颠得歪到一边的眼镜,低
看了看怀里剩下那些安然无恙的广告纸,然后一个
站在路边笑了出来。
“我跟你说,那个老板娘追了我半条街,”晚上回到家她跟林远舟描述这件事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来。
她蹲在客厅的地上,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她要是追上了——我今天就回不来了——你要是明天在报纸上看到‘浦东一水果摊老板娘当街打死一
贴广告
子’——那就是我。”
广告贴出去的第三天,林远舟的传呼机开始响了。
那是一个星期三的傍晚。
他正在车间里调试一台出了故障的端子压接机,腰间的传呼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先是嗡嗡的震动声,然后是一串急促的哔哔声。
他放下螺丝刀,低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前缀是外高桥这边的区号。
他借了车间的电话回拨过去。电话那
传来一个年轻
孩的声音,带着安徽
音,问他能不能看房。
第一个来看房的是一个在保税区电子厂打工的安徽姑娘,姓陈,二十岁,和三个同乡一起找房子。
她的
发剪得很短,露出耳朵和
净的后颈,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服,裤脚挽起了一小截,露出脚踝。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目光很笃定——那种从农村出来打工的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