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掌心和她的指尖相比是另一种温度——她的手掌温热的,指尖则带着一点凉意——那种温差贴在他的皮肤上,形成了一种清晰的边界感。
他用一种她说不清楚的眼神看着她——那里面有认真,有某种比认真更
的东西。
“林远舟,你这个
,”她顿了顿,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词,“不简单。”“然后呢?”
“没然后了。”她松了手,转身去倒水——她走到厨房,拿起水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凉白开,端起来喝了两
。
然后她放下杯子,转过身来,走到厨房门
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
,“对了,你说留一套我们自己住的那套——我明天去买窗帘。鹅黄色的。”
第十套房子在六楼——和另外九套在同一栋楼的不同单元。
朝南的主卧,窗户正对着那条小河——河对岸的厂房在清晨的时候会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属光泽。
窗台不大,水泥抹面,还没有铺瓷砖,但阳光好的时候,伸手摸上去能感觉到那种粗粝而温热的触感。
搬家那天是五月一号,劳动节,厂里放假。
林远舟一大早去隔壁工地借了一辆三
车——铁灰色的车身,车厢的底板有几条裂缝,用铁丝捆扎过,车胎的气不太足,骑起来有些费力——两个
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当装上了车: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两个
的四季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个编织袋——里面是被褥和枕
,用塑料绳扎紧了袋
;一箱书——林远舟的那几本机械工程和
票
门的书,还有苏小禾从福州路淘来的几本小说,挤挤挨挨地塞在一个瓦楞纸箱里;一摞锅碗瓢盆——用旧报纸一个一个包好了,码在一个塑料收纳箱里。
林远舟在前面蹬车——他的背弓着,双腿一下一下地踩着踏板,编织袋在他身后微微地晃动着。
苏小禾跟在车旁边走——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着一件浅蓝色的格子衬衫——偶尔伸手扶着编织袋的边缘,防止它从车上滑下来。
五月初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带着春夏之
特有的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度。
路两旁新绿的香樟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从老小区到高桥新苑,骑车二十分钟。
一路上苏小禾跟在他旁边走着,偶尔小跑两步跟上他的速度,偶尔停下来系一下鞋带,然后又快步追上去。
她没有说累,也没有要求停下来歇一歇。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骑,从他们租住的第一间房子,搬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第一间房子。
苏小禾兴高采烈地布置新家。
她把鹅黄色的窗帘挂上去——那是在南京路的一家窗帘店里挑了大半天才选定的,棉麻混纺的面料,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不那么滑腻的质感。
她踩着凳子在窗台上忙碌,把窗帘挂钩一个一个地穿进轨道的环扣里,调整好每片窗帘布的褶皱间距——尺寸刚刚好,不长不短,边缘刚好垂到窗台下方一寸的位置。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那些光线被布料的纹理过滤之后变成了一种柔软的、蜂蜜般的色调,铺在地板上,铺在床单上,铺在书桌的边角上——整个房间都浸润在一片暖融融的、让
想要
呼吸的橘黄色光芒里。
她把那张写了“记得喝水”的纸条从老房子的床
撕了下来——那张纸条的边缘已经有些卷翘了,背面的胶带也失去了大部分的黏
——她把它重新贴在了新家的床
,位置和以前一模一样,台灯底座旁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她用手掌压了压纸条的四个角,确保它贴牢了,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效果,满意地点了点
。
林远舟把十套房子的购房合同和贷款合同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他把它们整理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折痕抚平,然后放进了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里。
他走到卧室的衣柜前,打开柜门,踮起脚,把那个信封塞进了衣柜顶上那个最
的、最难够到的角落里——那个位置,如果不是刻意去翻找,可能几年都不会被发现。
他的手指在信封的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关上了柜门。
苏小禾看着他做这些。
她坐在新铺好的床沿上——床垫是旧的,从老房子搬过来的,中间有一个被体重压出来的凹陷——但床单是新换的,淡
色的纯棉面料,洗过之后还带着洗衣
清爽的、
净净的气息。
她双脚悬在床沿外面,轻轻地晃悠着,白色的帆布鞋随着她晃动的节奏一前一后地摆动着。
“林远舟。”她忽然开
。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还没有完全布置好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点轻微的回音。
四壁都是白墙,还没有来得及挂任何装饰物。
“嗯?”
“我们以后会不会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