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她每一次都觉得哪里不对但从来不敢追问,许嘉木给她看的那张
料店照片她从来没有解释过,程砚写的提案他两分钟就能看出四个漏
而她没有。
所有这些瞬间在这十秒里全部浮上来了。
她忽然意识到他不是从某一天开始变的。
他是一层一层地剥掉的。
先是不再主动发消息,然后是不再在楼下等她,然后是在会上不帮她挡刀,然后是在床上不吻她。
每剥掉一层她都觉得还可以接受,因为剥掉的那层太薄了,薄到可以解释为“他最近累了”、“他最近忙”、“他只是忘了”。
但这些薄层堆叠起来之后就是今天,凌晨两点,他坐在床的另一侧,问她确不确定。
她知道答案离她很近了。近到只需要再问一句,他大概就会说。但她没有问。
“啪。”
她伸手按掉了床
柜上的壁灯开关。
卧室重新陷
黑暗。
她的手指在开关上停了一下,然后缩回被子里。
她侧身躺下,背对着他。
动作很轻,被子在她转身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她的后腰露在被子外面。
脊椎的凹陷、腰窝的
影、那片羽毛形状的胎记贴在皮肤上。
冷空气从被子缝隙里钻进去,她没动。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后花园
坪上的地灯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极窄的灰白色冷光,落在床尾的地板上。
她看着那道冷光。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但呼吸控制得很好,均匀、缓慢、
长。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还在想。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感觉到他的手落在了她的后腰上。
他的指尖先碰到的是胎记的边缘,那片半片羽毛形状的皮肤区域,然后整个手掌轻轻覆上来。
没有揉,没有按压,只是放在上面。
他的掌心很暖,比她
露在冷空气中的皮肤高了至少三度。
她的身体在他掌心接触胎记的瞬间自动做出了回应,腹肌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一个完全不受意识控制的肌
反
,来源是六年来的身体记忆。
每次做完
他都会用拇指擦那个位置,每次她压力大的时候他都会把手掌贴在那里,每次她睡不着的时候只要他把手放在她后腰上,她的呼吸就会自动变慢。
但今晚他的手掌放上去之后没有动,停留在原处。
她等了几秒,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拇指擦拭动作。
然后他收回去了。
他的手掌从她后腰上移开。
不再是能隔着空气感觉到体温的那只手了。
被子重新盖住了她的后腰,那块皮肤上的温度在被子下缓慢地往周围扩散。
她闭着眼睛。
大腿内侧的肌
紧了一下,然后放松。
膝盖蜷起来,大腿靠近腹部。
她把自己缩成穿衣服之前的姿势,膝盖对着胃,脚踝夹着被子的边角。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