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我叹了
气,比刚才那声更重。
“哈啊啊……”
气息吹动了额前的刘海。
我松开手,体温计掉在床单上,弹了一下,然后静止。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
跟一个没有生命的仪器较什么劲呢?
我最清楚体温计没有坏。
昨天早上妈妈有点
疼,我用这个给她量过。
37.2度,低烧。
妈妈还笑着说“凉音真细心”,然后吃了药去休息了。
那个数字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我莫名地有些羡慕——羡慕妈妈可以堂堂正正地说自己发烧了,可以被
照顾。
因为我让妈妈也试过了。
不止妈妈。
上周爸爸感冒的时候我也拿给他用过。
38.1度,爸爸还抱怨说“这把年纪了还会烧这么高”。
所以体温计是准的,不准的是我。
或者说,不准的是我的身体,或者说,是我的心。
最近,一直是这种状态。
醒着也好睡着也好,都会想。无论如何都会想。
上课时会想,吃饭时会想,洗澡时会想,就连现在,明明应该为体温计的事
烦恼,思绪却不知不觉又飘到了他身上。
昨天数学课上老师讲三角函数,我盯着黑板上的sin、cos符号,看着看着就觉得它们扭曲成了哥哥名字的笔画。
今天午饭时妈妈做了咖喱,我吃了一
,突然想到哥哥好像不喜欢胡萝卜,于是下意识地把胡萝卜都挑到了一边,等反应过来时,碗边已经堆了一小撮橙色的块状物。
因为,明明住在同一个家里,早上晚上都能见到,每次见面思念都会加
,怎么可能不去想呢。
早上在走廊擦肩而过时,他会说“早啊凉音”,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会低着
回一句“早上好”,然后快步走开,因为怕他看见我通红的脸。
晚上有时会在客厅碰到,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假装去厨房倒水,其实只是为了从那个角度多看他几秒。
他专注于屏幕时的侧脸,喝饮料时喉结滚动的样子,偶尔因为搞笑节目而露出的笑容——每一个细节都被我贪婪地刻进脑海里,成为夜晚独自一
时的素材。
回过神来,我又在想他的事
了。——哥哥的事
。
哥哥今天穿的是一件
灰色的居家服,领
有点大,能看见锁骨。
他刚洗过澡,
发还没完全
,有几缕贴在额
上。
晚饭时他好像多添了一碗饭,是因为妈妈做的炸
块很好吃吗?
他吃饭的速度总是很快,但不会发出声音,筷子用得也很熟练。
洗碗时我和他一起站在水槽前,我的手臂偶尔会碰到他的,那种短暂的接触会让我的心脏停跳一拍。
一旦开始想,就停不下来了。
像按下播放键的录像机,画面一帧帧地自动播放。有些是真实的记忆,有些是加工过的幻想,界限越来越模糊。
哥哥的样子。
上周六他出门前在玄关穿鞋的样子。
他蹲下身系鞋带,后颈的线条从衣领里露出来。
那天他穿的是白色的运动鞋,鞋带是蓝色的。
他系得很认真,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哥哥的声音。
昨天我问他数学题时,他讲解的声音。
不是特别温柔,但很耐心。
他用的圆珠笔是黑色的,笔帽上有个小小的银色logo。
他写字时手指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讲完后他问“懂了吗”,我点
,其实根本没听进去多少,只顾着看他说话时开合的嘴唇。
——哥哥的气味。
这个最要命。
不是香水或者洗发水的味道,是他本身的气味。
净、温暖,带着一点点汗水的微咸。
今天早上在走廊擦肩而过时闻到的,现在想起来鼻腔里仿佛还能重现那种感觉。
还有他房间的气味——被子、枕
、衣服混合在一起,独属于他的空间的气息。
我忍不住看向自己桌子下面第二个抽屉。
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一样移过去。
那个普通的、米白色的木质抽屉,和其他抽屉没什么不同,但我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喉咙发
。
我吞了
唾沫,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那里夹在透明文件夹里,放着绝对不能告诉别
的东西。
我慢慢从床上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
木质地板微凉,脚心能感觉到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