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上坐下来——不是优雅地坐，是像一只企鹅一样小心翼翼地降落。
她的肚子已经大到了坐下来的动作都需要用手扶着椅背的程度。
她坐下之后长舒了一
气，然后把两只肿得像猪蹄一样的脚从鞋子里解放出来，放在地上踩了踩凉气。
\"夫君，妾身跟你说实话。\"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再有刚才安排工作时的
练，而是多了一层林正安很少听到的东西——恐惧。
\"妾身每帮一个姐妹安排产房、叫稳婆、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每做一次，妾身就多怕一分。她们每个
生的时候都是妾身站在门外。
三娘生的时候疼了三个时辰，玲儿生的时候咬牙咬
了嘴唇，冬香生的时候骂了半个时辰的脏话。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颜静如——夫君你知道她去鬼门关走了一趟。妾身每次站在门外，耳朵里听着里
的动静，心里都在想：下一个就是我。\"更多
彩
她抬起眼看着林正安，眼眶微红但没哭。于婉晴不是肖晴，她不
哭。她把所有的事都憋在心里、写在纸上、安排成表格，用做事来压住恐惧。
但到了她自己快要进产房的时候，那层用排班表、
娘名单、丫鬟调度计划堆出来的外壳终于裂了一条缝。
林正安从书案后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两只手包住她肿得像猪蹄一样的脚。那双脚冰凉。他用掌心温度慢慢给她捂着，没有说话。
于婉晴低看着他的发顶——他蹲在她脚边的姿势，让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第一次把她从追杀的手里救下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问她要不要跟她走。那时候她还不敢相信这个男。现在她快要给他生孩子了。
\"夫君，妾身其实特别怕。\"她终于说了实话。
\"我知道。\"
\"但妾身也特别想看看——这个孩子长什么样。像夫君还是像妾身。会不会也像明月的孩子一样——喝多了谁送的汤就像谁。\"她笑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夫君到时候一定要在门外。妾身不需要你做别的，就在门外。妾身知道你站在门外，就不怕了。\"
林正安把她的脚捂暖了，然后站起来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我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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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八，天气回暖了。
积雪开始大面积融化，院子里到处都是滴滴答答的水声。
墙角的迎春花枝上冒出了米粒大小的花苞，青涩的
绿色在灰色的残冬里格外扎眼。
林正安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天色——天很蓝，北边飘着几朵絮状的白云。
帝王之眼的感应里，那
敌意波动在太监撤离之后暂时平息了，但并没有消失，而是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像退
后仍然在地平线上虎视眈眈的海。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太监正月二十五离开，按正常速度二月初五左右到京城。
从京城做出反应到派出下一批到青州府——最快二月中旬，最慢二月底。
他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里，他需要做几件事。
第一，铁枪。牛铁匠说半个月
货，正月十九下单，二月初四就能拿货。一百个铁枪到了鹰嘴崖，五十个的队伍就有了第一批真家伙。
第二，于婉晴生孩子。二月初一前后，第九个孩子。帝王之气再涨二十点。
第三，他自己。炼气五层巅峰已经稳固了，但要想突到六层还需要修炼。三颗筑基丹在手，修为和资源的储备是够的，差的是时间和契机。
他回到书房，把母子和所有孩子的名字列在了一张纸上：
长子（三娘）、长
（玲儿）、二子（彩莲）、次（小惜）、三（冬香）、四子守元+四守柔（静如）、五子守安（连蓉）、五守甜（明月）。
九个孩子。五个儿子四个儿。最大的是三娘的孩子，还没满月。最小的是明月的儿，昨天刚生。
还有一个在婉晴肚子里。
他放下笔，望着纸上那一串名字看了很久。这些名字排在一起，就像一棵树的年
——一圈一圈地往外长，每一圈都是一个生命。他的生命。
窗外，融雪的水滴从屋檐上落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校场方向传来黄倩柔喊令的声音——\"三排收刀，四排出列——\"。
更远处，厨房的烟囱冒着白烟，厨娘们在准备午饭。再远处，青州府城的街巷里有叫卖、有车碾过石板、有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一切都是
常的、平静的、波澜不惊的。
但他知道，这层平静是暂时的。
就像正月里最后几天的残雪——看着还厚实，实际上底下已经在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