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那琉璃盏啪一下碎在他马蹄边，他的马要是再慢几步，恐怕就要结结实实砸到他
上了，陈珂抬，刚好和她对视，
光通过枝丫，落在他脸上，光影斑驳明灭，他眼型偏长，内眼角微微收拢，外眼角却有一道极淡的上挑弧度，显出几分天然的疏离，他的眸子是罕见的墨色，纯粹得好像再映不出其他颜色，裴清从前跟着师父去过塞外的黑独山——他的眸子莫名让她想起了那严冬里绵延的黑色山脉，冷淡沉静，流转时又像月光落在结了薄冰的湖面上，清辉皎皎，却漾动生凉。
他只是瞥一眼，就淡淡移开了视线，不带任何
绪，好像没因为她的刁难有任何不悦。
马蹄嘚嘚，那清贵如竹的背影渐行渐远，前面还有更高的欢呼声在等着他，春风得意马蹄疾，一看尽长安花。
“哇。”坠捧着脸，还在痴痴看着“听说今科殿试，陛下出了一道策问题，问的是边防之策与漕运之弊。这位状元答得极好，不仅引经据典，还附了一张亲手绘制的边防地形图与漕运改良疏。陛下当场击节赞叹，说——”
“说什么？”裴清眼皮都没掀一下。lt#xsdz?ｃｏｍ?cｏm
坠儿清了清嗓子，学着皇帝的语气，压着嗓子道：“此子才具，足可安邦；此子风骨，堪为国士。”
裴清终于发出了清晰的嗤笑声“上一个被赞国士无双的死得可是不怎么好看呢”。
她那皇兄什么都好，就是……就喜欢把这些掉书袋的穷酸书生看得太重。
她的师父是镇北军前主帅，“定远将军”沈宁，是陛下亲封的大燕挂帅
将军，她从小就跟着师父习武，上马杀敌，文臣武将自古不对付，裴清也跟着讨厌这些迂腐文臣，况且——这个假正经的状元郎，和她师父的死对很像，一样恨不得把“你们这些俗
都一边凉快去，我天下第一清高”写在脸上，烦得很。
她眯起漂亮的琥珀色大眼睛，看着状元郎的方向若有所思，坠儿打了个哆嗦——那是公主算计的表，这光风霁月的状元郎也是可怜，明明都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不讨公主喜欢了。
游街的仪仗自朱雀大街一路向东，穿过整座长安城最繁华的坊市。
仪仗过了东市，转
一条稍窄的巷道，群的喧闹声渐渐远了些。
游街的终点设在曲江池畔的琼林宴会场，但时辰尚早，按照惯例，新科进士们会在半途寻一处酒楼稍作歇脚，等吉时一到再整装前往。
状元、榜眼、探花三并几位同科好友一合计，便拐进了曲江畔一家名唤“听风楼”的酒肆。
这家酒肆是长安老字号，最出名的是桂花酿和酪樱桃，春光正好，饮一壶酒，赏柳
闻莺歌，岂不美哉，平里达官贵络绎不绝，今更是早早被各路看热闹的挤满了大堂。
可一见状元郎一行进来，掌柜的亲自迎上来，满脸堆笑地将他们引到了二楼的雅间，推开窗便是曲江烟柳，景致极好。
几落座，酒菜上齐，沈恪第一个端起酒杯，冲着陈珂挤眉弄眼：“来来来，咱们先敬状元郎一杯！今长安城的儿们怕是要一起难眠——状元郎这一趟游街，不知碎了多少颗芳心啊！”
众哄笑起来。
陈珂端起酒杯，姿态从容地与他们碰了碰，抿了一
便放下。
他不太能喝酒，这事在同窗中已经不是秘密。
旁也不为难他，自顾自地推杯换盏，气氛热络得很。
酒过三巡，就聊到了朝中，好友崔浩压低了声音对众道：“你们听说了没有？今儿个长公主殿下也在街边看游街。”
沈恪筷子一顿“长公主？”
崔浩点“就咱们路过的那座最高的茶楼，三层，独一间开着窗，帘子半卷着，我瞥了一眼，里坐着的，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位。”
陈珂垂下长睫，那差点砸死他的琉璃盏……好像就是从那扔下来的吧。
有同窗夹了一筷子鱼，坏笑着“啧，那这位主儿今儿怕不是冲着咱们状元郎来的吧？”
几的神色顿时微妙起来，这位嚣张跋扈的长公主的恶名，谁不知道，顶撞陛下，当街纵马，醉酒闹事，偶尔还赌上几把——除了不能嫖，其他纨绔做的事她都做过一遍。
偏偏陛下宠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臣子们只能一忍再忍。
“可别可别。”沈恪赶紧摆手，一脸心有余悸，“我可听说上回她看上了沈小将军，愣是把家在大街上堵了半个时辰，吓得那位小将军回去病了三天，连早朝都告了假。”
“那是去年的事儿了。”另一个同科接道，说的有鼻子有眼“我倒是听说今年春天更离谱——她在西市的胭脂铺子里看上了一个卖脂
的少年郎，当场就要带回府，那少年吓得跪地求饶，说家中已有未婚妻，她才作罢。”
桌上几哄地笑开了，笑声里三分猎奇，七分忌惮。
“这位殿下行